作者简介 |
韩寒,1982年9月23日生。作家。赛车手。已出版著作:《三重门》、《零下一度》、《像少年啦飞驰》、《通稿2003》、《毒》、《韩寒五年文集》、《长安乱》、《贵州省这么漂来漂去》、《一座城池》。或有其他,则为伪作。 |
详细介绍 |
韩寒迄今最满意的里程碑式作品,2006贺岁颠峰长篇小说,50万册起印隆重上市。小说描写了“我”“健叔”“王超”“阿雄”等一群不羁青年在一段非常的日子里海阔天空的“光辉岁月”,依然是那么幽默、睿智、洒脱、不羁,韩式的天才文字从不褪色。
从学校肄业的“我”因为一次群架事件,和朋友“健叔”从上海逃到了一个城镇。
健叔是高我一年的同学,我们住在长江旅馆里,整日在这个城市里闲晃。后来我们认识了新朋友王超,从此,王超和他的桑塔纳就和我们混在了一起。我们跟着王超去他的学校看姑娘,无意中参与了一次行为艺术,这让我忆起了自杀身亡的同桌和他短暂的爱情。
我们仍然在这个城市里闲晃着。我不时做着我的奇特的梦,想着我曾经的女朋友。在一场大雪中,我想起了和姑娘C在一起的事情,我至今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很喜欢她。我们在雪中出了车祸,而城南响起了爆炸声。我们冲上街头,发现整个城市都疯狂了。在混乱中,我和永久妹妹相遇,我们无目的地奔跑着,而我又想起了C。 |
目录 |
韩寒题词
小说内容 |
书摘 |
第一部分:
在生活的所有事中,我最讨厌的就是到陌生地方和吃陌生东西。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无知的知识青年假装四处漂泊。而这两样东西比较起来,我更讨厌到陌生地方,因为这必然要让你吃陌生东西。
我到了酒店的大堂,用酒店的公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我问:“健叔,你在几零几房间?”电话里的声音随即把我训斥了一顿,说我怎么没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你当我们来度假啊,哪有闲钱能住几零几!我住在旁边的长江旅馆。”
我说:“你住几号啊?”
那头说:“你进来就知道了,一共两间房。”
我出了大堂,看见健叔说的长江旅馆。这旅馆一看就知道是原来的民房改造的,还是一所老民房。旁边已经被花花绿绿的夜总会包围了,很明显是全县拆迁工作中的最大钉子户。
我进了门,看见一个大妈正在登记。最让我吃惊的是,在简陋无比的前台上居然挂了一个世界时钟,这钟比刚才那酒店里的还大,能显示的地区更多,光光是中国,就有拉萨、重庆、北京和台北四个城市,到了世界范围甚至还有毛里求斯时间。
我开玩笑说:“这钟够气派。”
老太太说:“旁边的要拆我房子,我不让。我不光不让拆,我还开酒店,要和他们竞争,要抢他们生意。你看看我这钟,比他们的要气派多了。”
我脑子里栩栩如生地浮现出以前健叔被群殴的时候只揪着对方一个人拼命打的情形。
我冲老太太竖了下大拇指,径直上楼。健叔已经开门在等我。门口豁然两个镀金的大字:一号。
我进门说:“你可以啊,住长江一号。”
健叔苦笑道:“没办法,这便宜。这破地方那个慢啊,前台、总机、打扫、结账全是一人。”
我问:“多少钱一天?”
健叔说:“二十。”
我说:“便宜就行了,至少在市区,晚上可以随便逛,困得不行回来睡一觉就可以。”
健叔说:“逛屁,这晚上九点就要锁门。老太说要省电,晚上十点就拉闸了。”
我说:“二十块钱一天住寝室是有点贵。”
这话让我想起我纯真的和肮脏的住校年代,不由得自己感动了自己。我又接着想到一句歌词: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就算生命像尘埃,如何如何如何的。
想起来,我和健叔已经有半个月不见。半个月的时间里,大家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艰苦生活,艰难联系,终于成功会合。我们决定要出去搓一顿。
走出长江旅社,就到了市中心。看见巨大的酒店下面新开了一家日本料理,我们觉得很新鲜。我说:“这真像回到了上海。好像上海人最近很喜欢吃日本料理。”
健叔说:“那我们也奢侈一下。”
往前走了几步,健叔停了下来,说:“不行,你看,这是新开张的。”
我说:“新开张的更好,还有打折,又干净。”
健叔说:“不行,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我们不能去有这么多政府工作人员的地方。”
我说:“你别幽默了,人家都是吃点菜的包间,才不来尝鲜。我觉得风头已经过去了,我们也不用那么紧张,被抓到也算天数,毕竟这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健叔说:“不行,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去自首,踏踏实实吃监狱送的盒饭。既然是逃犯,就要有逃犯的风范。”
我说:“你要相信我们的政府。你一要相信政府总有一天会还我们清白的;你二要相信政府是不吃无包间之饭的。走!”
我拽着惊恐的健叔进了面前的日本料理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过有茶色玻璃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世界一片灰蓝。假装有格调的餐厅里响起了萎靡的日本妓音,这一听就是军国主义时期日本男人侵略海外以后慰安无方的日本苦闷女人在樱花树下弹奏低吟的乐曲,真是让人沉沦。
这时候,突然一个不甘沉沦的坐在我隔壁的国人一拍筷子操着东北普通话叫道:“娘的,快给我放首流行歌曲。”
这话吓得柜台里的服务员忙四处找碟。
末了,还听见东北汉子嘀咕一句:“他妈的,最受不了这种高雅音乐。”
第二部分:
我其实从来不相信鬼神。但是我从小就固执地认为,空间是固定的,而时间是抽象的。就是说,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有不同的事物和我们分享着不同的时间。我们是不能彼此看见的,在大部分的时间。而我们是不能和比我们更加未来的事物分享这时间,就如同在另外一个时间里,那批事物总是和过去的事物分享着这时间。
而时间其实是一个静止不动的东西。只是我们误解了时间的意义,让时间不断向前移动。空间的固定和时间的静止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静态。好比我在某个时间看见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其实在我们看来,是因为那件事情留下了太多强烈的精神力量,让它能够长时间的停留在空间和时间的某个交叉里。而与此同时,在我们看见以前发生的事情正感觉到恐惧的时候,那件事情在那些事物的那个时间里,正在真切地发生着。无论是战争或是谋杀或是交通事故,因为一个人或者很多人的精神在瞬间释放了,也就是说,他们死了,但又不是正常死的,所以留下了强烈的讯号。
这些讯号有时候异常地强烈,但是他不能做出任何事情。就是说,他只能借助在他出现的那个无限个时间里的无限个事物中以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某些事情。这取决于那讯号是否强烈到可以控制在同一个空间里而不同的时间里的另外一个生物。
这样就很好解释很多恐怖的事情。那不是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的事情,却在同一个空间里出现了。时间和空间的运作是那么复杂,你总要允许在这复杂的平衡里出现一点失误,就是你看到不同时间里发生的一个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表达完自己想法的时候,王超和健叔已经睡得不知道在哪个时间里了。而叙述过程中惟一的反馈就是王超的一个“去你妈的”。
第三部分:
因为我们以神奇的方式到达,店里的职员早就在门口恭候。他们如同看皇帝一样看着王超。摇摇晃晃的灯光下还有一桌客人在用餐。老板娘围着桑塔纳转了一圈,又回来招呼我们。
王超不忘从车里拎出一只鸡。店员面露难色,对王超指了指店门口写的一行字:不准自带酒水饮料。没等王超说话,健叔的口才显现出来,责难道:“没看见这是鸡嘛,你家饮料长这样啊。”
老板娘客气地将王超请进了店里,一人献上一支烟,递上菜单。
王超瞄了几眼,说:“来三杯白水。”
老板娘赔笑说:“我们这里白水是免费的。”
王超说:“哦,好,那来一盆炒青菜。”
老板娘说:“啊,我们现在正搞活动,只要在店里消费的,无论消费额多少,都送炒青菜一盘。”
王超说:“好好好,我要三碗米饭,一人一碗。然后你看看这只鸡能不能帮我们加工一下啊。”
老板娘面露难色。
王超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付点加工费。”
老板娘忙挥手说不是这个意思。
王超说:“那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说:“主要是我们这里的厨子赶着要下班,怕太急了加工出来口味不好,不能让三位满意。”
这时候健叔插上一句话:“超哥,上次被我劈的那小子说要找我算账,你看怎么办,要不要约他?”
王超会意道:“算了,你上次虽然劈了二十几个人,但自己也受了点伤,要让小兄弟出出头,来,你去吧。”
我说:“超哥,是办了还是怎么样?”
王超说:“算了,我们办的人太多了。算命的说,今年我本命年,不能再见血了,你就卸他一条腿。”
我说:“行。”
我转身问老板娘:“哦,我们的鸡到底能不能加工啊?”
老板娘缓过神来,说:“行,行行,我去问问厨子。”
我说:“赶快。”
老板娘小跑几步。
这时候王超说了一句:“记住,我让你卸腿,不是说弄断了就成,要把整条腿带过来给我看,懂不懂?”
我忙说:“懂懂,老规矩了。”
老板娘一秒种后从厨房出来了,说:“能做,能做。快把鸡给我。你看你们还要不要点别的什么菜?”
王超说:“哦,没事,冷菜就是白斩鸡,再来个红烧的鸡翅,别的都烧汤,主食要一碗鸡骨面。”
老板娘咬牙记下,说:“差不多了,要不要吃点别的口味?我们这里的蒸蛋是这个地方最有名的,佐料奇特,是秘方。”
我们三个还在犹豫,突然这鸡“扑哧”下了一个蛋。我们大喜过望,说:“好好,来一个蒸蛋。”
老板娘欲哭无泪,拾起蛋转身离去。
第四部分:
话音刚落,楼上的窗“砰”一下就开了,一个女声大喝道:“哪家半夜两点半还放鞭炮啊,让不让人睡啊,我操他祖宗十八——啊,孩子他爹,着火了。”
王超说:“你看,天发话了,半夜两点半。”
我大为镇定,搬来一张椅子一起看火灾。火势已经渐渐变大,火光都能映到房子里,偶然还升起一些火星,能和我们比高。楼底下已经聚集起很多人,很多中年男子只穿了汗衫短裤。这就是火灾比水灾好的地方,火灾能从床上爬起来什么衣服都不用添置就在边上观赏,尤其是在冬天,路过火灾现场更是温馨感人,暖意盎然,真是市民休闲驱寒的理想场所。
大约烧了十分钟,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人,我这才明白原来我们这孤楼里还是住了不少人的。我一直以为自从那场爆炸以后这里就没有人住了,现在看来,人丁兴旺。而且抬头往上看,发现还有一双双求知的鼻孔对着我们,而且周遭人的说话声明显已经盖过了燃烧的声音。人类再一次战胜了大自然。
王超突然问我:“健叔呢?”
我说:“可能在人群里,找找。”
王超说:“你刚才在看天上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找,没有。健叔穿了件绿衣服下去的,很好找。”
我说:“你仔细找找,看看角落里,有没有和冬青树混为一体?”
王超说:“不可能,你看周围这么亮,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说:“完了,会不会太激动,走太快,摔在楼梯上了?”
王超说:“有可能,快下去看。”
突然,我发现健叔一瘸一跷地从楼道里出来。
王超说:“好‘快'的速度。”
我说:“是啊,要不那天拿了只鸡怎么能让人给抓住了呢。他总是以为自己好了,你看,好个屁!”
我们只见健叔在人群的周围绕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口子可以钻进去,又站到了花坛上,发现自己只能看见黑压压一片脑袋后又下来,在原地一筹莫展。
王超说:“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没听过演唱会。没戏的,进不去的,你看看我们的位置多好,VIP ROOM。”
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看来这台不是我们定的消防车。群众们心急如焚啊。的确是,作为一个人,一辈子能看到几次消防车灭火啊。
果然,楼下开始有抱怨了:“这消防车怎么还不来,再不来,这火灭了怎么办?”
然后就是一堆附和的话和对消防局的指责。
终于,那辆迷途的消防车找对了方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群众自发地统一地散开,大家都直勾勾看着消防车,想看看究竟是怎么灭火的,眼神中充满了虔诚,就差涌现一个群众代表,上前热泪盈眶地说:“老百姓都盼着你们呢。”
车停稳后很快跳下几个消防队员,指挥官先冲上前去断定火灾的性质,其他人很快抽出消防枪,端着往前冲。
我们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真是扣人心弦啊。这,是一场人类和时间的较量,也是一场人类和大自然的较量,我们的消防官兵们必须争分夺秒,晚一步,火就自己灭了——我仿佛都能听到大家的心跳。
杂货铺已经彻底被烧毁,现场还留下一堆火苗,而且火苗有渐微之势。大伙都不敢喘气,生怕把火苗给吹灭了。因为没有了天然大火炉,我和王超在楼上看得有点冷。还好,已经演到了最后的高潮接近谢幕的部分。我们忍受着寒冷,继续注视。
须臾间,消防队员冲到了火苗前,正要打开水枪,忽然人群中冲出了一个老太婆,端了一脸盆水,大叫道:“救火啊,救火啊。”
离得最近的人正要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太婆已经将水泼了出去,真是覆水难收啊。大家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
只听到长长的一声“噗——”火灭了。
大家都仇视着老太婆。老太婆收起脸盆,转身跑了回去。大伙还愣着,突然一个有识之士喊道:“她八成是回去接水了,大家守住了,别再让她过来。”
有人问:“哪里来的老太婆?”
还有人说:“这是扰乱治安,可以报案。”
又有很多人附和道:“报案,这个绝对要报案的,这是严重妨碍了消防队员的工作,快打110。”
消防队的指挥叉腰挥手,大喝道:“报什么报,谁再说报就把谁抓起来。如果人人这样,火就扑灭了,我们就不用出警了。”
大伙开始纷纷央求,比较集中的意思是,这火还有可能重燃,为了安全起见,应该予以彻底地扑灭,而且消防车来都来了,就应该扑一下。
最后消防队决定为了防止有隐患,还是要进行斩草除根的扑灭,一个火星都不能留。消防龙头开启的一刻,老百姓欢呼雀跃,鼓掌称道。在高压水柱的威力下,别说是火星了,连原来的杂货铺的残骸都没留下。一阵冲射后,那堆残骸都被冲散了。在群众的掌声中,消防官兵们收队了。
不到十秒,人群散了。第二天还要工作呢!地上留下了很多瓜子壳。我说:“你看,这下健叔就好找了,剩下的那个肯定是。”
果然,只留下健叔一个人在现场,慢慢往楼梯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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